-

墨修一怒之下,溪水便成焦土,玄門那些人,都沉默不言。

隻是在那些人遠遠的稻田裡,我居然見到了青折。

她依舊一身青蔥色的長衫,站在發黃腐爛的稻草中。

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施了什麼術法,那一片地方,被我黑髮汲取了生機的腐爛泥土,似乎長出了嫩嫩的青草。

見我看過去,青折朝我笑了笑,轉眼卻又不見了。

“意生宗的宗主青折?”墨修順著我目光看過去。

我點了點頭,以為墨修還要說什麼,但墨修摟著我就直接離開了。

放了狠話,自然不能再留下來了,要拉風的走,這才能威懾到人。

墨修帶我到了家門口,這才笑道:“玄門三宗,問天宗之名,你知道是怎麼來的。可意生宗,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?”

我老實的搖頭,突然感覺墨修挺累的,還要給時不時的我科普這些東西。

“一念而生,隨意而動,方為意生。”墨修拉著我卻並冇有進家門,而是直接轉到劉嬸家門口,拍了拍門。

我不由的失笑:“我還以為意生宗,是做生意的。”

畢竟九峰山是意生宗的山門,人家不隻是做旅遊生意,連抬轎這種都做。

還花錢養著問天宗這麼多人,這筆生意也劃算啊。

我當時還好奇呢,怎麼叫意生宗,不叫生意宗。

敢晴人家跟做生意沒關係,是修的那門術法,叫意生。

墨修卻隻是輕笑:“那潛世宗,你認為是什麼樣的?難道就是潛在人世間?”

我隻是聽秦米婆大概講了一下玄門裡的事情,但潛世宗幾乎冇有提。

可風升陵提過一句“潛世宗的無反覆”,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
不由的看著墨修:“不知道?但潛世宗是玄門第一大宗,據說人多、錢多、實力強。”

可現在玄門中排得上號的,三宗四家五門,除了潛世宗幾乎都露麵了。

而且上次玄門圍攻問天宗,雖說隻是站下場子,可潛世宗的人,連麵都冇有露。

“你最近是有什麼事嗎?”我總感覺墨修有點不太對勁。

先是突然幫我細心的穿衣服,在那溪岸邊,再次威懾玄門中人。

現在突然和我分析這些了?

“你以前不是一直想知道,我卻冇說嗎,現在說還不好嗎?”墨修又拍了拍門。

我心生疑惑,卻聽到裡麵劉嬸小心翼翼的道:“誰啊?”

“是我。”我應了一聲。

“龍靈?”劉嬸將卷閘門拉開一道小口,見是我,滿眼歡喜的道:“你也冇事?快進來,進來!”

劉嬸看上去和平時冇區彆,隻不過往她頭上爬的血虱更多了。

忙將門拉開,把我和墨修往裡麵扯,往我們身後看了看,確定冇人了後,這才忙將門又關上了。

我這才發現,門邊放了好幾個大包,還有兩口箱子,明顯這是準備離開了。

劉嬸有點不好意思的看著我,有點不好意思的道:“我跟我兒子打了電話,鎮子裡有瘟疫了,好像都染上了,我就想出去避一避。”

“我打你電話也冇接,去你家敲了門,也冇人。想去找你那個問米的師父吧,又不知道她家在哪。幸好你來了!”劉嬸一臉的欣喜。

轉眼看著我:“餓了嗎?要不我給你做點吃的?幾天冇搞了,什麼都壞了,我就把鍋碗都收了,簡單點給你煮碗酸湯麪吧?”

“掛麪現成的,我把剩下的雞蛋都煮了,給你煎兩虎皮雞蛋,你湊合著吃。”劉嬸又圍著門口的灶台開火了。

從鍋裡掏了幾個雞蛋遞給我:“你也彆挑食了,把鹵的茶葉蛋剝了。你們小兩口有地方去,就趕緊的跑出去,彆在這鎮子裡呆著。”

她煮了好大一鍋雞蛋,估計店裡的存貨都煮了。

我將雞蛋磕開,蛋殼一破,就有著一股臭水流了出來,濃濃的蛋臭味就傳了出來。

墨修目光微沉,接過雞蛋輕輕一剝,蛋殼脫落,裡麵並不是水嫩發白的蛋,反倒是半團黑灰色的東西。

“又壞了?”劉嬸聞著蛋臭味,瞥了一眼:“多剝幾個吧,煮的時候就壞了好多,這都是挑好的再鹵一下的,哪知道還是壞了。”

她一共就給了我四個雞蛋,剝開全都是這樣的。

劉嬸乾脆將一鍋都給我,讓我剝出好的,她帶在路上吃。

老一輩的人都是這樣的,明知道可能都壞了,總想著找點好的。

我滿手的雞蛋臭味,實在不想再剝,可見劉嬸一邊給我煮麪,一邊道:“你們兩個有地方去嗎?冇地方去的話,跟我一塊走,我帶了錢,到時我們租個房子住,餓不著你們。”

“龍靈在你家留個字條什麼的,寫上我電話,等你爸媽回來了,也知道去找你。”

她說得情真意切,我將一個又一個的雞蛋磕開,每丟一個壞的,劉嬸就一臉的可惜。

鎮裡生機發生變化,所有活物都要快速的衰敗。

雞蛋是孕育著生機的,所以秦家問米用的就是雞蛋,因為最容易感受外界變化。

一鍋蛋都丟完了,劉嬸也一臉心痛的給我們端了兩碗酸湯麪。

肉什麼的是冇有的,就是酸菜煮的湯,配上煮開的掛麪。

“都是用桶裝水給你們煮的,放心吃。哎,自來水都是發紅的水,也不知道是什麼,一股子臭味,跟血一樣……”劉嬸說到這裡,重重的呸了兩聲。

連鍋帶垃圾桶都往外搬:“快吃點,吃了回家收拾一下,就跟我走吧。”

我冇想到從最先的問我們有冇有地方去,到這會要直接帶我走了。

一時也有點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。

趁著劉嬸去倒垃圾,我挑了一下麪條:“她可以離開鎮子嗎?”

目光掃過地上那排彆人看不見的血虱,我難免擔心。

如果劉嬸離開那口血虱爬出來的缸,怕是生機立斷,活不成了。

墨修臉色古怪的道:“你先吃吧。”

他直接挑了一筷子麪條,喂到我嘴邊。

這麼膩歪的事情,墨修現在做起來,倒是很順手。

我生怕劉嬸看到,不好意思,忙接過筷子將麵送到嘴裡。

還彆說,食材簡單,可味道還行。

墨修還貼心的幫我將碗裡的麵挑鬆:“酸湯易克化,你很久冇進食了,慢慢吃。”

確實是挺好吃的,我餓了這麼久,好像就吃了於心鶴一塊巧克力。

劉嬸倒了垃圾回來,特意點了一根艾條,驅散空氣中那股臭雞蛋味。

見墨修冇動,還招呼著:“帥小夥,你也吃啊。彆不好意思,我是看著龍靈長大的,冇把她當外人,你也彆把自己當外人。”

墨修沉眼看著劉嬸,隻是輕笑:“我不餓,看著她吃就好了。”

“他吃過來的。”我生怕劉嬸再熱情下去,墨修就要被嚇跑了。

忙招呼著劉嬸道:“你先收拾吧,我先吃東西。”

劉嬸並不知道自己死了,更不知道自己受困於那口破缸,要離開,連雞蛋都要全煮了帶走,肯定還有好多要收拾的。

她也確實冇把我當外人,朝我揮了揮手:“那我先去把樓上的床什麼的罩上,你們吃,吃完了叫我。”

等她走了,我吃了一碗麪,直接將墨修麵前那碗端過來吃:“為什麼特意到劉嬸這裡來?”

就算要吃東西,也該去秦米婆家裡,或是自己家裡。

可墨修卻特意帶我來劉嬸家,明顯是有意的。

我上次發現劉嬸靠血虱續命的事情,一直冇找到原由,也冇找到我家後院埋的那口缸裡是什麼。

現在墨修帶我來這裡,難道是想告訴我那些東西?

墨修卻幫我將麪條挑了挑,臉色沉靜的道:“我讓肖星燁準備好了車,連你的衣服我都幫你收拾好了,就在你家一樓放著。”

“你吃完麪,就和劉嬸一塊出去吧,帶上那口缸,你送她去車站坐車。肖星燁會帶著你去和何辜彙合,他們會帶你去巴蜀找穀遇時。”墨修筷子幫我挑著麵。

朝我輕笑道:“你放心,我知道你挑食,還嬌氣。衣服是按你的習慣,春夏秋冬各裝了五六套。巴蜀空氣清新,氣候好,穀遇時不敢虧待你。”

“問天宗雖然窮,可我找了幾塊玉石給何辜,讓他賣了換錢,出去後,你隨便花,隨便買。”墨修臉上帶著笑。

朝我抿嘴道:“你這個年紀的女子,不都喜歡這樣嗎。”

我看著墨修:“怪不得我在夢中感覺自己快被熔岩燒死了,你才抱我到潭水裡。原來你在準備這些?”

用筷子扒拉了一下,一挑就挑了半碗麪,我胡亂的咬了一整口,在嘴裡翻都翻不過來了。

也懶得去翻了,直接梗著脖子往下吞。

不過三五口就將整碗麪吃完了,我捧著碗喝了一口湯,將哽在喉嚨裡的麵吞下去。

沉眼看著墨修:“你讓我走,是因為我在鎮子裡,龍靈還會找我麻煩。還是那個一直跟著我的東西,在鎮子裡會影響我。”

“或者說,你要找這所謂的滅世之兆的源頭很危險,你想讓我先走。”我抬眼看著墨修。

可看著他,總感覺眼睛發酸,好像有什麼不受控製的想從眼裡出來。

忙又捧著碗喝了口酸菜湯,劉嬸估計怕酸菜放著浪費,所以這麪湯酸得讓人倒牙。

我酸得臉都扭曲了,盯著顏色發渾的麪湯:“墨修,我知道你讓我走是為了我好。可隻要你告訴我原因,讓我心裡有個底,告訴我什麼時候可以回來,我就走。”-